热锅上的蚂蚁的歇后语|红楼梦:比“我爱你”高

 新闻资讯     |      2020-02-26 03:09

红楼梦:比“我爱你”高级100倍,看贾宝玉表达爱情登峰造极之法

《红楼梦》三十四回宝玉挨打后,因为惦记着黛玉为他伤心别中了暑,他支开袭人,叫来晴雯,让她给黛玉送去两方自己家常用的素帕。


?晴雯就说:她要你这两块半新不旧的帕子做什么,小心林姑娘说你打趣她,生你的气。宝玉胸有成竹的就说了:你放心,他自然知道。


晴雯还是疑惑不解,一路盘算,不知所以然。晴雯何等的伶俐聪慧,这两方旧帕可是难住了小姑娘。别说是晴雯不懂,其实换做任何一个人,都会丈二和正版的欢乐炸金花尚。


这两方手帕子可是不简单。我们今天的人们表达爱情,大概率会直不愣腾地讲出“我爱你”,其实这是西方社会表达爱情的方式,我们的先人从不这样表达,同样是这个意思,表达出来,无论意韵和情愫,都含蓄、饱满、丰富和深沉的多。就比如宝玉赠帕的这一情节,比“我爱你”高级一百倍。


对于宝玉赠帕,学界大约有三种解读观点:


一、是为宝玉看重旧人,意思是他和黛玉是旧相识,这个当然是相比后来的宝钗。


二、解读成“横也丝(思)来竖也丝(思)”,说宝玉对黛玉时时不忘之意。


三、手帕为试泪之物,宝玉挨打,黛玉的两只眼睛哭成了桃子,宝玉被打得动不了,那么就用我的家常帕子为你试泪,这里有疼惜之意。


第三条勉强有一点意思,前两条则完全是站在我们今人的立场上的臆想了。


想真的弄明白宝玉赠帕的真正含义,不能孤立地只看这一小段的情节。而应该从前后文找曹公草蛇灰线设下的埋伏。


让我们一起回到《红楼梦》第三十回,宝玉到潇湘馆赔礼,和黛玉两人,话赶话说出一句“你死了,我做和尚去”,黛玉听了,马上沉了脸,宝玉知道自己说话又造次了,心里后悔,脸涨得通红,低下头一声也不吭了。曹公在这里专门写了一句“幸而屋里没人。”这句很重要,就是说这一段仅限宝黛两人,并无第三人在场。


因为说到了“死”“做和尚”,黛玉两眼直瞪瞪的地瞅着宝玉半天,气得叹了口气却说不出话来。咬牙用指头狠命在他额上戳了一下子说“你这个——”还是说不下去,叹了一口气,拿绢子试泪。接下来原文写:


宝玉心里原有无限的心事,又兼说错了话,正自后悔;又见黛玉戳他一下子,要说也说不出来,自叹自泣,因此自己也有所感,不觉掉下泪来。要用绢子揩拭,不想又忘了带来,便用衫袖去擦。黛玉虽然哭着,却一眼看见他穿着簇新藕合纱衫,竟去拭泪, 便一面自己拭泪,一面回身将枕上搭的一方绡帕拿起来向宝玉怀里一摔,一语不发,仍掩面而泣。


宝玉见他摔了帕子来,忙接住拭了泪,又挨近前些,伸手拉了他 一只手,笑道:“我的五脏都揉碎了,你还只是哭。走罢,我和你到老太太那里去罢。”……


对宝黛的这一段情感交织的互动,脂砚斋批写道:


写尽宝、黛无限心曲,假使圣叹见之,正不知批出多少妙处。


我们在惆怅感叹之余,不要忽略了一个细节,就是黛玉摔给了宝玉一方自己的帕子。黛玉此时的心情是极为复杂的,她对宝玉的态度也是非常难以用语言来形容的,看见宝玉要用衣衫试泪,她一个本能的反应,给了宝玉自己的帕子。


这是黛玉的赠帕,宝玉的泪水很自然的激发了黛玉的爱意,只是在当时特定的气氛下,黛玉的动作是“摔”,其实就这个摔才更能表现黛玉心里那最纯粹的爱,你看宝玉见她摔来帕子就忙接住了。


宝玉在表白,黛玉没有什么语言,可是一个摔手帕的动作,就一切尽在不言中了……


两个人的这种互动,点点滴滴都是对对方的深情凝聚。因为旁边没有人,两人所有的心曲交流、动作和只有两人读得懂的语言,其实是完成了一次感情的确认。


如果没有黛玉之前的赠(摔)帕,也就不会有宝玉挨打后的赠帕,这两件事承前启后、关系紧密。


黛玉(一听宝玉给她送帕子)一时心中发闷:“做什么送手帕子来给我?”因问:“这帕子是谁送他的?必是上好的,叫他留着送别人罢,我这会子不用这个。”晴雯笑道:“不是新的,就是家常旧的。”林黛玉听见,越发闷住,着实细心搜求,思忖一时,方大悟过来……


黛玉细心搜寻什么呢?想这有个什么缘故呢?一定是想到两人昨天的这次感情的互动,所以才大悟过来。黛玉她悟出了:(宝玉)我手里有你用过的旧帕子,你(黛玉)手里有我用过的旧帕子。这是完全捅破了的窗户纸,两个人的旧帕子就是两个人爱情的信物,你的传递给了我,现在我把我的传递给你。这件事只有你知、我知、天知、地知,外人一概不知。


由此我们也就解释了晴雯她再聪明,她又不知道前因,自然盘算不出后果。


宝黛二人其实心里明白,这就是两人爱情的见证,这样的私密也仅限于两个人之间。没有一句言语的交流,可是,二人从此坚定了对彼此的确认。曹公的这个手法,古往今来,可曾见过如此高级的定情?可曾见过如此高级的爱情?可曾见过这样高度灵魂契合的知己之爱?


黛玉体贴出这手帕子的意思来,一时是五内沸然炙起,余意缠绵,神魂驰荡。这里有一段黛玉的内心独白:


宝玉这番苦心,能领会我这番苦意,又令我可喜;我这番苦意,不知将来如何,又令我可悲;忽然好好的送两块旧帕子来,若不是领我深意,单看了这帕子,又令我可笑;再想令人私相传递与我,又可惧;我自己每每好哭,想来也无味,又令我可愧。


黛玉的大悟,黛玉的独白,就是因为前后有因,宝玉果然是和她心心相印的知己,果然二人心有灵犀,和宝玉的木石前盟、绛珠还泪之旅是黛玉生命的主旋律,当她得到了确认,只有这样,她才能五内沸然、五内炙起。这个觉当然是睡不成了,于是起身,走笔向两方素帕上写到:


眼空蓄泪泪空垂,暗洒闲抛却为谁。


尺幅鲛绡劳解赠,叫人焉得不伤悲。


抛珠滚玉只偷潸,镇日无心镇日闲。


枕上袖边难拂拭,任他点点与斑斑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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?彩线难收面上珠,湘江旧迹已模糊;


窗前亦有千竿竹,不识香痕渍也无?


所以,横也丝来竖也丝和念旧之说,就略平淡浅近了,怎么可能令心较比干多一窍的黛玉闷住,还细心搜求,思忖一时才能大悟呢?怕更不能令潇湘妃子 五内沸然、神魂驰荡。当然,这也是屏山的个人理解。


至此之后,黛玉从此和宝玉再也没有了嫌隙,两个人再无争执。其实,就连黛玉常常给人感觉的刻薄和小性都统统不见了。原因有二:


一、黛玉彻底明了了宝玉的真意,对宝玉再也没有了怀疑;


二、黛玉知道自己常年煎心、失寐,病势已成,对于木石姻缘的将来绝望。


宝玉赠帕,晴雯送帕,是《红楼梦》里的重头戏,殊不知,缘起是因为黛玉已经有了赠帕在先,才有宝玉的通情呼应在后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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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是屏山,欢迎点评、关注。为您研读《红楼梦》里的真故事。


参考原著:甲戌本、庚辰本《脂砚斋重评石头记》,人民文学出版社120回通行本《红楼梦》


图片来源:清 孙温《绘全本<红楼梦>图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