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时东北农村很穷,一户叫花子坊的人给“穷”

 新闻资讯     |      2020-03-22 00:45

那时东北农村很穷,一户叫花子坊的人给“穷”字抹上了特殊的光彩



这是一些遥远而又亲近的故事,它就发生在我的身边,故事就长在我的心里。


在那贫困而又热烈的岁月,我出生在绥化的黑土地上。故乡的亲情把我抱大,善良和快乐领着我向前奔走。老光棍老处女是我的老师,小猪倌小马倌是我的朋友。尽管那时候食不果腹,衣不遮体,但是人们的心里充满了阳光。是北方的寒冰冷雪,造就了北方人的韧性和顽强。我们从困境中挣扎着走过来了,那深深浅浅的脚印,都印在昨天坎坷的路上。


那一个活生生的人,都是中国社会变迁的缩影;那一个或悲或喜的故事,都是一个变化莫测的人生。我们走过了昨天,但是我们不能忘记牛牛游戏手机版昨天。苦涩和甜蜜,都是一棵树上的果实。


回忆是寻找,回忆是发现,尽管有些艰难,我还是把那些曾经走过的路又走了一遍,让那些远去的人物又回到了我的身边。


我被往事的激情燃烧着,写下了《左邻右舍一百家》。


树叶不管大小,总是有许多的话要对根说。


1946年4月21日,正是东北土改轰轰烈烈的时候,我出生在望奎县卫星镇一个叫贾家店的小村子里。


那时候的东北农村,家家都很穷,贾家店也没有穷出什么特色,只有一户叫花子坊的人家给这个“穷”字抹上了特殊的光彩。


花子坊,只有在解放前城里才有。那些专业的乞讨者,三个五个,或是十个八个,合租别人不稀住的漏风漏雨的小破房,或是挤在有钱人家废弃的仓库里。几个花子讨饭回来,把讨来的饭菜,讨来的酒,摆在满是泥土的炕上吃喝。吃饱喝足,他们就从哪个包里拿出讨饭的呱嗒板子,边打边唱,边唱边扭。这里没有一丝忧伤和烦恼,有的全是满足和快乐。不管谁从花子坊旁边走过,都要羡牛牛手游慕地往这边看上几眼,侧耳倾听一会,好像人间的喧闹和热烈都集中在这里。


那时候,花子坊是“穷欢乐”的代名词。


解放后,城里的花子坊没了,我家东院的邻居华子方却把他的家庭变成了我们村的花子坊。


华子方家住着不大的两间破房,人站在后山墙就能摸到房顶的苫房草。屋里南北炕,中间的烟道桥子上放着一口掉了漆的大柜,几床破被凌乱地放在柜盖上。外屋两个锅台,木锅盖呲牙咧嘴地漏着大缝,像是十分饥饿的样子。柴禾堆靠着北墙,乱七八糟地堆着。


这个破旧的两间房里,比所有的西方国家都民主都自由,封建的传统礼教早让家庭的主人塞进灶坑里烧掉了。这里不分男女,不分老少,随便说笑,随便打闹。说评书,唱二人转,在屋里地上扭秧歌。人们现在酒桌上讲的荤段子荤笑话,早在六十多年前的这个小屋里就有了母版。你讲我讲他也讲,你笑我笑大家笑。那开心的笑声能把房子盖拱得直颤动。


几个没有成上家的光棍汉,在家寂寞无聊,早早地吃完晚饭就来花子坊占地方。地上站满了人,炕里也坐满了人,有的聪明人就跳上炕里,抓过一把笤帚当枕头,挨窗台一躺,还闹个卧铺。

中亿棋牌


冬天屋子冷,来串门的人都很勤快,从外面抱回一捆柴禾就在屋里的灶坑洞烧,他们的手就是分叉的烧火棍。


人们在这个屋里随便抽烟。叶子烟的烟笸箩就摆在炕里,他家没有纸,你自己掏出纸来可以随便卷他家的叶子烟抽。一个大火盆就摆在炕的中间,人们随便扒拉火炭烤手,把灰撅得满屋子飞。


谁要是没吃饭,赶上了他家的饭口,端起碗来就吃。有人在家里吃不饱,就到他家来补缺。看见火盆里的火炭旺,钻进外屋地的土豆窖摸出几个土豆就埋进炕上的火盆里。更有不见外的人,端着小簸箕到他家的粮食囤子收一些玉米粒回来,自己点火,在大铁锅里哗啦哗啦地炒玉米花。炒熟了,往炕是一扬,你抓一把我抓一把地咯嘣咯嘣嚼。


华子方这家人很怪,人们跟他论亲戚都是两头论。有人管华子方的媳妇叫姐姐,管华子方就叫姐夫,能闹着玩儿;有人管华子方叫哥哥,管华子方的媳妇就叫嫂子,也能闹着玩儿。那些油嘴滑舌的活宝,不管大小,都管华子方的媳妇叫嫂子,闹笑话没深没浅,有人摸她的胸脯,有人贴她的脸。华子方的媳妇不急也不恼,顶多说一句“好像我稀罕你似的”,大家哈哈一笑了之。那时,笑是人们的精神营养,补进了物质贫困的岁月,变成了生命力的支撑。


我跟后院的二铁子经常到花子坊去,抢一个土豆,抓一把玉米花,到那里图个解馋,图个热闹。


父亲和母亲还是不让我到花子坊去,说那个人家太杂,那里什么话都说,你今天听明天听,听着听着就跟他们学坏了。


我还是想吃花子坊的土豆和玉米花,偷偷摸摸地到花子坊去。每次父母知道了,都是狠狠地骂我一顿。


骂着骂着,我就长大了。升学就业,家搬得离花子坊越来越远。


四十多年以后,一个还住在贾家店的堂兄来到我家,我问起了花子坊的情况。堂兄说,华子方和他的老伴,都活了八十多岁,前几年走了。华子方的那个儿子,一直在村里当支书。张张罗罗热心肠,群众关系极好。大家都说,他从小就被花子坊的环境给熏出来了。那两个姑娘,一个嫁给了中学老师,一个嫁给了乡政府的会计,生活都过得不错,孩子也很有出息。华子方的两个孙子都在上海,是大学毕业分配去的,现在把父母也接去养老了。


我又想到了那遥远的花子坊。在那个充满贫困和沉闷的年代,花子坊的男女主人,把忧伤变成了欢乐,把封闭变成了接纳,以博大的襟怀,超乎寻常的大度和宽容,用笑声和温暖,给困境中挣扎的人们强大的信心和勇气。他们把这些宝贵的遗传基因又注入了下一代的血液,就有了华氏家族今天的枝繁叶茂。


想一想我们的祖辈,不就是这样走过来的吗!


作者:王延忠